一部小說的份量...究竟要累積到多少才夠格稱為"長篇"...是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...


可能是愛讀金庸的關係...我始終打心底認為...一定要有厚厚四鉅冊以上才夠格叫長篇...

份量一半叫中篇...中篇的一半叫短篇...



然而...自從開始讀村上的小說...我心中對小說的分類標準就不斷受到嚴厲的挑戰...


近期出版的小說版本都很怪...連挪威森林這樣厚度的小說都要硬分為上下冊...

讓我苦於無法精確定義短篇,中篇,跟長篇小說...



所以為了能更自然的描述小說的份量...我決定放棄"長,中,短"這樣的分類...改以"cm(公分)"來描述...


這並不是甚麼了不起的發明...胡適在康乃爾大學留學時就曾把整套五十本"哈佛叢書"擺在地上用尺量...

...然後命名為"五呎叢書"...今天我只是跟胡適借這個概念來用...



"挪威的森林"是一本"1.6cm的小說","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則是一本"2.2cm的小說"...

而金庸的"天龍八部"是一部"11cm的小說"...



這樣一分...心裡就舒坦多了...有工具能夠精確表達心中想法終究是不錯的...



所以...這本"海邊的卡夫卡"...則是一部3.5cm的小說...




讀小說的時候...我總會期待一種"很順"的感覺...尤其是讀份量較多的小說...


而"很順"的感覺...具體來說...就是讀的時候心理精神在內容上...

唯一中斷或抽離閱讀的理由...就是上廁所,喝水,換姿勢這些非做不可事情...



這本小說給了我這樣的感覺...



可能是處理的議題相當多...從具體的"教育","刑案偵辦","生活方式","亂倫","春夢"...

到比較抽象的"戀母情節","存在感","自我提升","價值觀選擇","寫實夢境"...

加上表現手法上的玄奇色彩...以及村上小說裡最不可缺(也是我最喜歡的)的情慾描寫...

整個小說就像無尾熊一樣嵌在我身上...自然的緊抱住...而我一點也不想拂開...



只是就像再可愛的無尾熊...爬在身上也多少需要彼此調適...抓錯地方還是會很痛的...

所以這本小說並不是一開始就讓我輕易接受...



因為在閱讀之前...習慣上我做了相當"理性"的假定...

"15歲少年"要有15歲少年的模樣..."卡車司機"也要有他"應有"的表現...

所以在小說一開始...自己就不斷的意識到...小說裡面的人物似乎都有超乎想像的深度...


15歲少年心思異常細膩...卡車司機能輕易理解哲學問題...21歲的圖書館員竟有超齡的成熟思慮...

這跟我在現實的觀察一對照...馬上顯的格格不入...



所以在小說進行到1/4時...我決定改變設定...

我要假設這些人都是哲學家...只是為了演戲而有不同裝扮...

讓"扮成15歲少年的哲學家","扮成21歲圖書館員的哲學家",及"扮成卡車司機的哲學家"...

...同台演出...這樣一來...烏鴉,肯德基老公公能說話...就變成沒甚麼大不了的事...

而一切的發展與景象也完全脫開現實層面...假到底...


接下來只要關心"意象"跟"意義"就可以了....



我對於"亂倫"及"戀母情節"沒甚麼特別的感覺...因為佛洛依德跟榮格這些精神分析大師都研究過了...

以前在修心理學時也已經被這些驚世駭俗的研究嚇過了...所以反而很自然的接受小說中的鋪陳...



至於"存在感"及"生活的空洞"反而是讓我心中共鳴的部分...

人究竟為何而活??為誰而活??如何活??...

我在別人心中是否存在??別人要在我心中留下痕跡時我又該如何處理??...

書中沒有給明確答案...但卻給了正面的方向...



...活下去...然後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...



重大事件影響了我們的人生...是否要選擇走出來...作者也留了空白...

走出來也好...不走出來也好...反正就是活下去...然後等著看...

...不要浪費時間去想已經發生的事實為何會發生...

要做的事是接受...然後想接下來該怎麼辦...



總而言之...這是讓我看的很過癮的一部小說...

類似的手法在朱少麟的"傷心咖啡店之歌"跟"燕子"裡見過...

但是村上對整體節奏及故事脈落卻處理的比朱少麟好很多...

因為我看完"傷心咖啡店之歌"時心裡很生氣...覺得被作者帶出來的情緒沒有被好好處理故事就草草結束...

(雖然我知道作者已經盡力...卻終究支撐不住故事的重量而趕緊跳開...)

但在讀完這一部時...心裡卻沒有憤怒的感覺...也沒有強烈的負擔及無法處理的情緒...


只覺得...好棒啊...看了一部很有東西的小說...有些東西好像沒看的很懂...想再重讀啊...


比起故事一結束就讓人精疲力盡的小說...或是寫了一大串卻鬆散的讓人讀不完的小說...

這小說算是目前為止村上的著作裡我最喜歡的一部...



By the way...


這本書曾經被我神經兮兮的隔離過一段時間...

原因很簡單...

這本小說在台灣出版的時候...正是村上春樹在台灣聲勢如日中天的時候...

不管開電視聽廣播...所有作家主持人"言必稱村上"...

幾乎所有人都在模仿"村上風格"...幾乎所有人最愛的書都是"挪威的森林""遇見100%的女孩"...

所以在書店拿起村上的書...反而有"流俗"的羞恥感...就像排隊去買葡式蛋塔或KITTY貓一樣...

對於習慣遠遠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自己...加入群眾大聲嘶吼似乎不是能讓自己滿意的舉動...



因此...這本書也只有在一時風潮所引起的混濁沉澱後...


...才能以無為的心情看出原貌...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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