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堂大一國文課...我很想睡...

一襲連身洋裝,披著長髮的女教授...正抓著話頭要同學發表意見...
睡意襲來...朦朧間...不斷聽到同學與教授圍繞著"傷心咖啡店之歌"這幾個字討論著...
意識到自己渙散的精神似乎已經看在教授銳利的眼底...可能導致被叫起來發表意見...
所以為了趕上大家討論的進度...拖著疲憊與不安...我低聲問了坐在一旁的同學...

..."傷心咖啡店之歌...是誰唱的??"...


接著...我聽到同學噗哧的笑了...然後整堂課就看她在底下花枝亂顫...

所以...我跟這部小說的緣分...起自於我的無知...


手頭上這本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買的了...也完全不記得到底翻過幾次...
只從略為發脹的紙頁可以知道自己似乎每隔一陣子就會翻讀一次...
空白的底頁留著一行小字..."2003.7.3 6:53AM 晨光下"...提醒我上一次是熬了整夜讀完的...
也想起讀完時在書的底頁留下紀錄的習慣...原來至少已經有三年了...

這次是散散漫漫...走走停停的看完...

以往看完這部小說而被挑起的尖銳憤怒...怎麼沒了蹤跡...??
我似乎已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...也不再將角色投射在自己身上...

在bbs的精華區裡...找到自己大四時留下的評論...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當時的自己在講些什麼了...
看著自己輕易的定論一部作品的成功與失敗...我只想到"哇,原來我以前也是這麼犀利喔"...
也隱約看到自己似乎傾向某個派別...所以一旦被逆麟...就忍不住出頭想捍衛才剛接受的價值觀...

不過現在...我的看法也變了...只覺得看這部小說像在做全身拉筋...


拉筋...

劈開雙腿時會想剪掉大腿內側僵繫的肌肉...彎腰時會恨自己肚上的那團肥油...
跆腿時會因為不自覺顫抖的肌肉而感覺羞恥...也會羨慕著別人能將整個背壓平...
隔天全身各處的酸痛更似乎不斷嘲諷著...冷冷指出已經鏽蝕筋骨...跟身體不勻稱的分布...

幾個典型相互激盪...彼此辯駁...不斷指出對方的缺陷...而那個缺陷也真的讓人感到酸痛...
有極左...就要有極右...接著向上延伸...再自由落體向下摔落...

我在一旁靜靜的聽...盡量聽懂每個價值觀...
也盡量不被角色之後的際遇影響了我對某些價值觀的理解...

就像網路上的討論區...
第一個觀點出現...會同時激盪在版面上的所有人...然後拖引出第二個,第三個,甚至第四個觀點...

可能有同時有兩三個觀念碰到了...擦出火花...連續過招...
有人口才好...輕易就可把別人辯倒...但那並不影響我對辯輸一方的肯定...
贏的一方若是以詭辯的技巧而取勝...也不可能為他所支持的價值觀加分...

所以...雖然我還是看到小說裡有些歸了類別的人,分了層次的價值觀...

但那已經影響不了我的情緒...

看到了被解構了的自己...少了哪一方都是欠缺...

...每個觀點都在我心裡同時存在...

只因所處情境不同...而顯出暫時性的高低...


在"2003.7.3 6:53AM 晨光下"那行小字下...又用紅筆記下"2006.8.9 10:40AM"...
...腦袋裡卻是一片空白...
讓我不禁想...

...難道是已經拉筋成自然...太習慣這種思想瑜珈...所以會著麼不在乎??


補充一些...

第一次讀這本小說時我19歲...今年我滿27...

今天之前...我每次讀完這本小說後的情緒...不是憤怒,就是無力...
會讓自己反覆閱讀的原因...其實就是我習慣挑戰自己的價值觀...
並觀察為何自己會被一部小說激怒到這樣的地步...

稍微做出整理...開始有些頭緒...

20歲以前我求真...要的是正確答案,與現實距離太遠的東西我都批判...
因此會輕易的批評這部小說中的人物都太假了...
加上當時只關心"為何我要唸這個科系"...也意識到自己的大學生涯終將庸庸碌碌...
更嫉妒小說裡的人物好像都能過的轟轟烈烈...而自己似乎已經做不到...
或是想做...也找不到方法...
所以自己也曾批評這部小說似乎太過少女懷想...

大三大四開始到開始工作的一兩年...關心自己的出路與就業...
憤怒的箭靶移到每個人的工作上...
最恨為何海安可以這麼爽...也會意識到自己的將來如果不是素園就是劉姐...
而藤條跟吉兒又過度極端...終究難以認同...
唯一可能掙脫的偶像馬蒂最後客死異鄉...更似乎是毀了自己最後的期待...

看到馬蒂死了...跟我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關羽被斬首一樣震驚...
所以不對小說生悶氣的人還真是少見...

不過這次重看...我已經不在乎劇情了...
也不再神經兮兮的將自己代入小說中的人物典型...

馬蒂會死...海安一樣有錢...藤條還是會被收押...so what??
就像我終究知道小龍女會失身於尹志平,蕭峰會在誤解中殺掉阿朱...
那些小說中曾讓我痛心疾首的片段...現在也變的不在乎...


這小說對現在的我來說...就僅只是個故事...


以上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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